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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楼主  发表于: 02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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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〔转〕书贩子大亮的幸福生活

          本帖被 啸天 执行加亮操作(2019-02-19)
          他从不做广告,从不发帖子,从不跟客户吃吃喝喝打成一片。他从不臧否人物,从不炫富哭穷,从不喜怒形之于色。



          他卖民国书、旧平装。古籍涨价了,大家都去追,他充耳不闻。名家墨迹升值了,看客们啧啧称奇,他不为所动。大字本、画册、碑帖,各类藏品你方唱罢我登场,?#22336;?#20914;高,他还是躲进小楼成一统,闷头卖他的民国书。


          他就是大亮——?#36861;?#23376;旧书网几千店家里美誉度最高的一位。


          我去他家买过三次书。第一次是二〇〇五年秋天,那时候他还住在十里堡农民日报社背面。几个大纸箱子从立柜上被他抱下来,一打开,里面装得满满的,全是民国书,每本都套着塑料书?#20303;?#37027;朴拙大胆的手绘封面画,摸上去凹凸不平的排印铅字,染尽时光颜色的道林纸……


          我在小板凳上坐了一下午,挑出四十四种装帧?#35272;?#30340;新文学。其中有芳草《苦酒集》、蒯斯?#24103;?#20932;咽》、路翎《青春的祝福》,都是好品相的初版本。那时候,二十多岁的大亮浓眉大眼,真是青春逼人。我在书架上还看到一册阿英毛笔签赠给陈伯达的《鸦片战争文学集》,字写得一丝不苟,盖着漂亮的朱文印章。我嫌开价略高,放下了。离开之后,心里到底留?#30340;?#33293;。已经上车点了火,又熄掉,把车钥匙揣回口袋,重新?#19979;?#25970;他家门。人说好事总要成双,顺手又多买了一摞方成、毕?#26031;?#30340;漫画原稿。


          三年后,又去过一次。因为常在潘家?#20985;?#38754;,这次和大亮有点熟了。不过收获不大,只是选了一部油印的陈宝琛《沧趣楼文存》,一部林语堂的毛边本?#37117;?#25282;集》。记得还买了还珠楼主的武侠小说《青门十?#21335;饋罰?#37027;是贪图插图里洋溢出的民国畅销书的蓬勃生气。


         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,床?#26041;?#23613;,英雄气短,无奈中只携归一部闻一多的《死水》。用这漆黑铁血的诗集,聊以抚慰我羞涩黯淡的阮囊。


          ?#30475;?#21435;他家,他也不多说话,就给你泡上一杯清茶,然后自己坐在扶手椅上抽中南海。他躲在烟雾后面若有所?#36857;?#19981;殷勤,不激将,不劝降。我们七〇后的一代人就是这样淡定如桃李不言。



          收进来的书一本本都经他修整过:把书脊粘好,把书角压平,把污渍擦去,然后装进塑料书套,整整齐齐插进书架。绝无一般贩书者的那份杂乱无章。从前去东京神田古书街,曾为?#20999;?#24215;铺的窗明几净、井然有序所折服。我想,如果大亮在琉璃厂或成府路上赁屋开家旧书店,每日的厅堂洒扫之勤,相信绝不会输于东邻。


          潘家园鬼市,他从不抢着第一个进场。进货的时候,他给的价格比一般书商高,不会为了砍下来三块五块斤斤?#24179;稀?#32416;缠不休。“肯出高价,但不要?#27809;酢!?#25171;过?#22797;?#20132;道后,供货商往往觉得他“对价格不敏感,好说话”。往后就愿意和他继续合作。



          卖书的时候,他不像一般书商随意、懒散,而是像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,每天坚持在?#36861;?#23376;旧书网上书。十年如一日,把一件正确的事情坚持做下来。无论书的价值如何,一律二十元起拍。他声明,绝不用托儿,绝不售假。他没有一般生意人的观念“总得卖够本吧”。对他来说,个别书赔点钱?#36824;?#31995;,只要整体是赚的就可以(他整体利润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三十左右)。放宽眼界,不?#24179;?#19968;城一地的得失,“?#28909;?#21644;你做生意的人赚?#35282;?#28982;后你的生意?#25293;?#20570;得长久?#20445;?#20182;看的是全?#24103;?/font>


          这样做的一个好处是,?#24418;?#23450;的?#32440;?#27969;,永远不会?#25442;?#21387;住。


          通过十年不间断的积累,“大亮”逐渐成了网上旧书业的一个品牌,吸引了越来越多忠实的顾客。他们知道,从大亮手里买书,货真价实,没有风险。他的书也因此常被竞逐到一个?#26085;?#24120;行情略高的价格。什?#35789;?#21697;牌?品牌就是你花了更多的钱,却还是觉得物有所值。在这里,商家的信用折算成了价格的一部分。


          ?#23478;?#20070;局的老板胡同有一次去大亮家。到了饭点,大亮叫了份外卖,留同行在家吃饭。菜点多了,没吃完。要是一般人家,就?#21693;?#33756;放冰箱里,下顿接着吃了。而大亮没有,他把没吃完的全部装进垃圾袋,直接处理掉了。这件事给胡同很深的印象,他说大亮做事干净利索,不拖泥带水,不在意小钱。?#28909;?#22823;亮从来不像其他书商那样,在寄书的邮票上动?#36234;睿ㄓ时?#24066;场有打折的邮?#20445;?#21487;以使书商节?#21152;?#36153;)。这一方面跟他大学里精密仪器专业的理科生思维有关,更重要的一点也许在于,他是?#26412;?#20154;,有基本的生活保障,不存在?#36924;?#30340;那种危机意?#19969;?#24322;乡人意?#19969;?/font>


          我二〇〇二年第一次逛潘家园的时候,就注意到这个大学生模样的?#26412;?#20154;。我看见一个戴棒球帽、膀大腰圆的男子问大亮:“你这儿有杨朔的?#24230;?#21315;里江山》吗?”“有!”他指着一本白皮儿红框儿的平装书。“我很高兴,我很欣慰。多少钱?”“二十。”十年过去了,这本书现在还是只能卖二十。和其他摆地摊的书商不同,大亮一口?#26412;?#35805;,有点怯生生的,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米色夹克,蹲在地上,可见一头浓密的黑发。藏书家谢其章说:“我是看着大亮从潘家园地摊上一点一点站起来的。”记得那天我从他手里买了一册民国毛边书,华林的《艺术论》。他开的是顶着嗓子眼儿的价。那是他书商生涯的起点,也是我愣头青一般闯入旧书圈放的第一枪。
          后来,在潘家园,说起大亮,大家印象最深刻的一个镜头就是在书摊西头的入口处,这个眉清目秀、饭?#30733;?#22823;的小伙子手里夹着一支烟,?#25104;?#19968;副无动于衷的表情。


          当时潘家园书商大多文化程度不高,入这行都是歪打误撞。他们缺乏对?#26412;?#30340;归属感,赚了钱就报复性消费,喝好酒,吃好菜,去KTV,但租住的房子永远是脏乱差。等攒够了银两,就买辆车衣锦还乡,回老家盖大房子。他们对书没?#26143;椋?#23545;他们来说,书唯一的意义就在于——能换钱。


          而大亮是这里少有的“书二代”。他?#30422;住险裕?#20197;前就在潘家园卖书。他在帮?#30422;着?#33151;看摊的过程中,逐渐对旧书产生了兴趣,尤其是民国书。他说民国书是白话文,能读,他不?#19981;?#33258;己读不懂的书。而且民国作家的很多篇什,在学生时代都接触过,有着特殊的?#26143;椋看?#21457;下新课本,他都会迫不?#25353;?#22320;把语文书里的课?#21335;?#36890;读一遍)。后来就干脆辞职,专做旧书生意。这是他的兴趣所在,是他的第二伴侣,他离不开书。有人说,以自己的兴趣为职业,是人生最幸福的事。大?#20102;?#20182;觉得最满足的时刻,就是买到一大批旧书,然后打开纸箱子,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翻看。


          圈里的朋友都知道,大亮不仅是个书商,还是个厉害的藏家。真正稀见的珍本,他是留中不发的。他存下来的新文学,件件皆是精品,够举办好?#22797;?#31934;彩的新文学专场拍卖。我曾经问他,什么样的书会存下来?他想了想,说不知道,大概价值在五千元以上的吧。


          他的父母一直以他为荣,在卖书这件事上,他青出于蓝而胜于?#19969;?#20182;?#30422;?#22312;朋友面前总是满面笑容地赞扬儿子,聪明、能干。


          很多人都说,作为一个生意人,大亮的内心传统,有着明确的是非观和道德?#23567;?#23389;?#22330;⒅页稀?#20449;誉这样的字眼,他看得特别重。有一次聊天谈到生?#21916;?#27515;,他说自己的一位长辈得了绝症,生命垂危,不成器的儿子却还招了同学在家里打牌,这时大亮骂了一句:这个王?#35828;埃?/font>



          他重情义,十年来,没?#36824;?#29702;发师。那人跳槽到哪个店,他就跟到哪个店。他说这人理得不错,也聊得来。他和香港神州旧书店老板?#36153;?#25991;利先生的友谊,在外人看来,是一种生意上的联系。但?#29575;?#19978;,他们更是相知相惜的忘年交。他每年都会去一次香港,拜?#38376;费?#20808;生。书买?#38391;?#23454;很少了,更多的是享受一下两家人坐在一起吃吃饭、聊聊天的那种友情。


          他说,活着,总要有一点精神追求,做一些对社会、对亲人?#24184;?#30340;事情,别混吃?#20154;潰?#21035;给别人添麻?#22330;?/font>


          他的生活轻轻松松、按部就班。他小富?#31383;玻?#27809;有强烈的财富欲,物质欲(他买的车是一辆二手帕萨特)。早晨醒来,先靠在床?#19979;朴?#22320;抽根烟,然后沏杯茶,打开电脑,上?#36861;?#23376;旧书网。白天按计划按?#34903;?#25226;该上的书上了,把该联系的上下家联系了。吃该吃的饭,过该过的日子。睡觉前,还是点上一支中南海,消解掉一天的琐碎。



          他的理想是到一个?#35282;?#27700;秀的地方,盖一所房子,?#20540;?#33756;,养点花,读读书,呼吸呼吸新鲜空气,像一个尼泊尔人那样满足。等老了,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打过几圈麻将之后(最好能赢点儿),幸福地无疾而终,就这样度过一个丰衣足?#22330;?#27809;有起伏的人生。




          [ 此帖被咖啡遇?#21916;?#22312;2019-02-20 11:20重新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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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沙发  发表于: 02-19
          这样的?#26790;?#31456;,孔网越来越少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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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板凳  发表于: 02-19
         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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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地板  发表于: 02-19
         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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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4楼 发表于: 02-19
         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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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5楼 发表于: 02-19
                   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!!!
          大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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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6楼 发表于: 02-19
              
          大国国 离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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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7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好极了
          易胡 离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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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8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这是陈晓维的文章,楼主应该注明非原创
          守正出新 离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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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9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,?#26790;?#31456;!不知大亮在孔网的店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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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0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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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1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今年年会时开始没看到大亮,后来才发现,他?#37027;?#22320;出现在一个桌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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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2楼 发表于: 02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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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3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难得一见的?#26790;?#31456;,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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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4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?#26790;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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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5楼 发表于: 02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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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6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以自己的兴趣为职业,是人生最幸福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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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7楼 发表于: 02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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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8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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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9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Re:书贩子大亮的幸福生活
         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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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0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Re:书贩子大亮的幸福生活
          大亮先生确实是位诚信卖家,我也买过他的书,虽未见过面,?#35789;?#20037;仰了.
          秀风书店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贡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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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1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    
          sun-311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秀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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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2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有点言过其实,谁在拍卖区不用托,概率百分之一吧?多年前拍过他的书,价格简直了简?#20445;≡市?#39042;扬,但不唯物!
          偃月学子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状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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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卖家信誉:69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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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3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圈里的朋友都知道,大亮不仅是个书商,还是个厉害的藏家。真正稀见的珍本,他是留中不发的。他存下来的新文学,件件皆是精品,够举办好?#22797;?#31934;彩的新文学专场拍卖。我曾经问他,什么样的书会存下来?他想了想,说不知道,大概价值在五千元以上的吧。

          其实是要价太高卖不出去的留下了,这部分确实是好的啦~~~可能是我小人之心来揣测大亮先生了。
          静逸斋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进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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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卖家信誉: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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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4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    
          格子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贡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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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5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买过他的书
          wchd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会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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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6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不为生活而卖书,真好!
          牛青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秀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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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卖家信誉:3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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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7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我老婆看了这篇文章,做出如下点评:我很好奇大亮的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?文章里描写的大亮是个沉闷无趣,不爱说话,闷头抽烟,闷头赚钱的男人,而且浪费粮?#24120;?#38500;非他特别有钱,特别帅,很少女人?#19981;?#36825;样的人。
          ?#19994;?#26102;不乐意了,对我媳妇说:怎?#27492;?#35805;呢?#31354;?#26159;酷,这是一种人生境界。人家?#26412;?#22352;地户,房产至少值几个亿,往低了说是文化产业,往高了说,是玩古董的,你懂啥?

          级别: 贡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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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卖家信誉: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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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8楼 发表于: 02-20
          2005年 吴祖光  新凤霞    藏书的散出   大量    是见证人........

          他的夫人 王子  是能干人.....
          泪墨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举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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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9楼 发表于: 02-21
          真是?#26790;?#31456;
          lqiang1009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白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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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30楼 发表于: 02-21
              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!!!
          lqiang1009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白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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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31楼 发表于: 02-21
          敬文书社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解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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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32楼 发表于: 02-21
          xiaoyingzi 离线

          级别: 童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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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33楼 发表于: 02-21
          大亮人不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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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34楼 发表于: 02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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